造礁珊瑚没有专门的气体交换器官,物质交换高度依赖跨越扩散边界层的扩散过程。共生藻(Symbiodiniaceae)的光合作用与宿主、共生藻及相关微生物的呼吸作用,使珊瑚组织及边界层的O₂浓度在昼夜尺度上于超氧与缺氧甚至无氧之间剧烈波动,陡峭梯度会阻碍珊瑚与海水的O₂交换及共生体内的O₂运输,诱发氧化应激与缺氧,甚至导致白化和死亡。胃血管腔(GVC)掌管珊瑚的内部循环、消化、繁殖与共生藻获取,腔内富含营养并栖居独特微生物组,其O₂状态由呼吸、光合作用与传输共同决定;已知光照下腔内上层超氧、深层缺氧、混合不充分,但GVC内部循环及与外界海水的交换是否受主动调控仍不清楚。为此,研究者利用Unisenes高分辨率O₂微传感器(50 μm电化学微电极及3 mm长、测量时不耗氧的光纤传感器),在黑暗与光照(150–500 μmol photons m⁻² s⁻¹)下测定10种珊瑚从口部到腔基的O₂垂直剖面,并结合延时成像同步记录珊瑚口部垂直运动以表征组织伸缩,还通过抑制纤毛摆动和组织运动开展操控实验。

不同珊瑚种类胃血管腔内氧气浓度的深度分布。

图1、 不同珊瑚种类胃血管腔内氧气浓度的深度分布。展示了10种不同珊瑚种类的微传感器测量图像,以及在暗光(150–500 μmol 光子/平方米·秒;400–700 nm)和光照条件下测得的胃血管腔内氧气浓度对应深度分布(n = 3–4)。连续线条表示采用LOESS平滑法拟合的趋势线,阴影灰色区域表示95%置信区间。零深度线和虚线表示珊瑚口部开口的位置,负深度值则表示位于胃血管腔内部的位置。各图中比例尺如下:Caulastrea curvata,5 mm;Lobophyllia hemprichii,1 cm;其余所有物种,1 mm。

不同珊瑚种类胃血管腔内氧气动态变化。

图2、不同珊瑚种类胃血管腔内氧气动态变化。(A–C)Cycloseris sp.(A)、Lobophyllia hemprichii(B)和Blastomussa wellsi(C)胃血管腔内的氧气动态。微传感器探头置于触手最大深度的50%处。测量在黑暗中连续进行一整夜。

图3、珊瑚胃血管腔内氧气动态与组织运动的关联性,同时测量了在光照(400–700 nm,100 μmol 光子/平方米·秒)和黑暗条件下,C. curvata 珊瑚胃血管腔中总氧气浓度(黑色)与组织移动距离(红色)的变化。(A 和 B) 在未添加 MgCl₂或 Na₃VO₄ 的海水中进行的测量。(C 和 D) 在含有 1 mM Na₃VO₄ 的海水中进行的测量。(E) 含有 1 mM Na₃VO₄ 和 92 mM MgCl₂ 的海水中进行的测量。 (F) 显示了含和不含 Na₃VO₄ 处理下珊瑚组织的移动距离(n = 4–5)。零距离表示记录期间珊瑚口位于最高位置,负值表示珊瑚口向下移动。

不同行为抑制处理下珊瑚胃血管腔内氧气动态变化

图4、不同行为抑制处理下珊瑚胃血管腔内氧气动态变化。(A–F)在光照条件(400–700 nm,100 μmol 光子·m⁻²·s⁻¹)和黑暗条件下,C. curvata 胃血管腔中氧气浓度的时间序列测量结果。各条件分别为:(1)对照组(未添加 MgCl₂ 或 Na₃VO₄),(2)含 92 mM MgCl₂ 的海水(麻醉珊瑚),(3)含 1 mM Na₃VO₄ 的海水(纤毛停止的珊瑚),(4)含 92 mM MgCl₂ 和 1 mM Na₃VO₄ 的海水。(A)和(B)显示每种处理下所有重复样本的平均趋势。连续线表示采用 LOESS 平滑法得到的趋势线,阴影灰色区域表示 95% 置信区间。(C)–(F)展示单个珊瑚触手的氧气动态。每个面板右侧的箱线图显示氧气浓度范围,突显了时间上的动态变化。

在不同行为抑制处理条件下,珊瑚胃血管腔内氧气浓度的深度分布

图5、在不同行为抑制处理条件下,珊瑚胃血管腔内氧气浓度的深度分布。在光照强度(400–700 nm)为100 μmol 光子·m⁻²·s⁻¹及黑暗条件下,C. curvata 珊瑚胃血管腔内氧气分布的空间分布情况。实验条件包括:(1)对照组(未添加MgCl₂或Na₃VO₄),(2)含92 mM MgCl₂的海水(麻醉珊瑚),(3)含1 mM Na₃VO₄的海水(纤毛停止的珊瑚),以及(4)含92 mM MgCl₂和1 mM Na₃VO₄的海水。(A)和(B)显示每种处理下所有重复样本的平均深度分布曲线。连续线表示采用LOESS平滑方法拟合的趋势线,阴影灰色区域表示95%置信区间。(C)至(H)展示单个珊瑚触手的重复测量数据。深度分布图中零深度处及虚线表示珊瑚口部开口的位置,负深度值则表示位于胃血管腔内部的位置。


结论


结果显示黑暗下多数物种GVC在口部以下约0.5 mm内O₂递减、深层基本无氧。光照下共生藻产氧使口部与腔底O₂常高于中间区域,反映复杂内腔几何与共生藻分布。浅腔物种O₂垂向较均一,提示纤毛涡流已实现高效混合。而大息肉、深腔物种梯度陡峭、混合不完全。本研究揭示造礁珊瑚可通过缓慢同步的组织收缩—扩张调节GVC容积并加强与外围海水的交换,形成一种"主动通风"机制;该行为与纤毛摆动协同,在光照下削减O₂过度累积、在黑暗下缓解O₂耗竭,从而稳定共生体的内部O₂供应。这一发现凸显了珊瑚行为在主动调控内部微环境与O₂稳态中此前被忽视的关键作用,也为理解铁富集、热胁迫等环境压力如何通过干扰珊瑚行为破坏内部氧平衡、进而引发生理胁迫提供了新视角。